第(3/3)页 走到书案边蹲下身,书案的右手边,最底下那一只抽屉。 这只抽屉她知道,里面放着个木匣,阿家留下来的。 她这辈子替他整理这张书案的抽屉,整理过多少次,她自己也数不清。 别的抽屉她随手开合,这一只抽屉,她每次整理,打开,看一眼,合上。 她从来不翻里面的东西,里面的东西她也都知道。 最上层是孩子们的信,道彦、孝察、孝同、孝慈,从他们十几岁开始外派、进军、入学,每一封家书他都留着。 这二十多年累了厚厚的一摞,信她没看过,因为信不是写给她的,她不拆儿子写给父亲的信。 信底下是一件东西,那是一块青灰色的麻布的碎片,边缘毛糙。 他当年翻长安城墙那件外袍的一角,那天一身短打走出去,她站在中庭没送他。 后来他回来,把那块碎片收进抽屉。 碎片底下是一根旧腰带,黑色的、带铜扣的、窦建德营里的兵把他绑起来用的那一根。 他从河北走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。 腰带底下是两个空的陶瓶塞子,塞子上有淡淡的酒香。 武德九年那天李世民让人送到王府的两坛酒留下的,她洗过这两个塞子,还留着。 那时候不懂这两个塞子的意思,就跟着留。 这些底下,是一个布袋。 一只粗麻布袋子。 袋子不大,跟一只饭碗差不多大。袋口用麻绳束着。 这只袋子她也知道。 这是他的遗书,全是他的遗书。 再底下,就是阿翁活着的时候写给阿家的信了。 收回目光,看着手里的布袋子,突然想起来,她第一次见到这只袋子,还是武德元年的时候。 武德元年的春天,那时候他刚受了淮安王,朝廷让他领军去打宇文化及。 他出征前一夜坐在书房里,她送热汤进来,看见他坐在案后在写字。 她问他写什么,他说写点东西,她没追问,第二天他把一个叠好的纸放进这只袋子里,袋子收进这只抽屉。 他走的那一日,天还没亮,她帮他系甲带,她系到一半,手停了一下,她那时候就明白了这只袋子是什么。 从那之后。 他每一次出远门,出征前,都要坐书房里写一会儿字,她都会给他送一碗热汤。 他出发之后,她会替他整理书房,每次都整理到这只抽屉,她会打开抽屉,把抽屉里别的东西归置好,信往上挪一挪,碎片压一压,塞子对齐,然后她的手落在袋子上,停一下。 第(3/3)页